我们追求自由,同时也喜欢被束缚。
有一种束缚叫幸福。两个人之间亲密无间,你侬我侬,想知道对方的一切,关心对方的一切,而自由是我可以不让你知道我的一切、不一定每件事都要向你报告。
有一种束缚叫工作。我们每天都固定上下班,因为我们是有固定工作的人,不能睡到自然醒,想工作就工作,想休息就休息,除非你是自由职业,而在很多人看来这种毫无规律的自由职业似乎不是正式工作,他们会劝你找个《正式工作》。
有一种束缚叫证书。从小到大,我们经历了无数证书,甚至到死了还有死亡证。所以我们成年工作后,突然适应不了没证的生活,明明这份工作根本不需要证书,可自己总觉得没证心里不踏实,我有证才能证明我有工作能力,我没证就无法证明我有能力,对于获取证书的过程,有的人是自觉的,有的人是作弊的,当然你获得证书可能只是证明你的作弊能力还是不错的。
有一种束缚叫数学。自然界有1、2、3吗?没有,数字只是人为了理解这个世界而自我定义的,建立在数字之上的数学等其他学科本身就被人类束缚在一个框架里。
有一种束缚叫语言。任何生命都有语言,鸟儿鸣叫,海豚的声波,猫狗叫,人说话,细胞之间化学信息传递,都是语言。而人类似乎想把人话定义为超过任何生命更高级的语言——其实人话也只是管中窥豹地用一种语言描述这个世界。
有一种束缚叫定义。
我们喜欢各种束缚带来的安全感,因为当我们身处完全没有束缚的虚空世界,我们会感到特别难受。就像某个登山家在登顶珠峰后在8000多米的地方没有帐篷没有睡袋地睡了一晚,他感觉到周围是没有任何东西的虚空世界,这样的感觉让他很难受。也许在太空行走的宇航员也有这样的感觉(所以要求宇航员必须有超过常人的稳定的心理素质),太空就是一个几乎是真空的世界,因为其中包含的物质、能量,与它所处的巨大空间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而我们已经认识到任何物质都是由微粒组成,而微粒里绝大多数都是真空。比如我们的身体由细胞和液体组成,细胞和液体由分子组成,分子由原子组成,原子由电子和原子核组成,电子和原子核只在原子的空间占到极其微小的空间,原子里绝大部分是真空,也就是说我们自己实际上是绝大部分是真空。当你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几乎是真空的存在,是一个虚无的东西,你会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存在,这种感觉很难受。这是没有束缚无限缩小,造成我们感觉自己不存在而难受。
而放大来看,我们身处一个巨大的空间,我们自己对于一栋楼房来说很微小,楼房相对城市来说非常微小,城市相对于我们地球来说极其微小,地球对于银河系来说极其微小,银河系对于宇宙空间来说也是极其微小,所以我们每个人可以忽略不计,完全沉入这种想法,你会感到自己不存在,感觉非常难受,这是没有束缚无限扩大造成我们感觉难受。
而如果我们给自己一个定义,人就是一种不大不小正合适的最完美的存在,我们立马有了踏实的感觉,尽管这是一个自欺欺人、有缺陷有束缚的定义。
同样,我们把各种本来可以无限发展的事物给它下一个狭窄的定义,只有符合定义范围的东西才能装进去,其他不管好坏全部扔到别的地方去。
所以人是一种很喜欢束缚的生物,虽然很多人说自己喜欢自由,可当他们真正面对无限制的自由空间时,他们难受了,害怕了,多在这种感觉待一秒都难受,简直度日如年——所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,束缚是最有安全感最舒服的一种东西。
爱自由,还是爱束缚?